第184章 第 184 章 救護車的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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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用兩根碗口粗的斷桅杆砍成短棍, 中間鑽孔穿進轉軸裏當曲柄。
再用韌性好的竹片彎成弓形固定在浮排上,竹片頂端拴繩連着曲柄,勉強成了最簡單的複位彈簧。
乾活的人面對面在浮排邊緣, 雙腳交替踩那兩根短棍, 就像踩一臺沒有鏈條的腳踏車。
顧明燭特意讓晏九帶人把它裝在浮排群的尾端, 稍微能抵消暗流往西拉的力道。
效率嘛……風帆升起, 外加二十個壯漢輪流踩,勝在無聲、無火、不耗料, 還好玩兒!
而且踩的時候全身發熱,正好抵禦海上的寒氣,大 夥兒反而搶着乾這活兒。
林承宗等老水師對顧明燭是佩服的五體投地。
對于這種誇贊,顧明燭很不好意思的收下了,略心虛。因為這東西不是她設計的,是問矽膠掌櫃買了圖紙學的……
她這兩天經常意識進出商超換積分,跟矽膠掌櫃熟了之後發現他不止能賣貨買貨, 理論知識還超強啊,畢竟旁人是人腦他是電腦。
相當于顧明燭繼救護車後再次多了個外挂,還是生活型外挂。
總之無論是生存質量還是靠岸速度都有質的飛躍,靠着兩天“海淘”,顧明燭的在商超的欠債本來已經縮減到了89積分。
但……
又“收編”了兩次幸存者, 一次11人, 一次22人。
于是顧明燭的欠債擴大到了550分,而她在商超的信用貸款額度只有600分。
呵。
第三日清晨,魚粥的香氣還沒散盡, 浮排上剛響起竹哨聲,催着衆人“上崗”。
“看後頭!”晏三突然大喊。
所有人齊刷刷回頭。
東南方向的灰藍交界處,先是一個芝麻大的黑點, 眨眼工夫便脹成黑豆,再一晃,黑豆拉出了一道狹長的剪影……
是船,而且是艘大船!船首高昂,吃水深,兩側劃槳翻起整齊的白浪,速度極快,正劈開晨霧朝浮排直逼而來。
“海狗子?”韓誠手已經按在了繡春刀上。
“不是海狗子!”
林承宗跑到浮排最後頭,瞪眼盯着那船的制式,聲音發顫,“是樓船!看那艏樓的樣式……是廣城水師的鎮海號!是咱們的船!是咱們的船啊!!”
“鎮海號”三字一出,浮排上先是一靜,随即炸開了鍋。
“救兵!是救兵來了!!”
浮排沸騰了。連躺在帳子裏起不來的人都掙紮着爬出來,扒着排邊眺望。
有救了!
與此同時,鎮海號甲板上。
“那是啥?一片一片的,跟荷葉似的?”
“荷葉個屁!那是浮排!瞧那竹架子、陶甕!”
“還有帳子,有旗!那是……那是黑麒麟旗!是北鎮撫司的人!找到了,咱們找到了!”
“報!前方發現浮排九挂,腳船十艘,目測……兩三百幸存者!”
“落半帆,收槳!把航速壓下來!保持船頭正對浮排,救人!”
鎮海號底艙,沉重的橡木門被從外面推開,江徹幾乎是跌撞着沖了進來,膝蓋磕在棱條上,疼得他嘶了一聲,卻也根本顧不上揉。
才勉強穩住身形便進了單人囚室,眼睛因激動而通紅,聲音卻壓得極低,對着裏頭的人說着:“大公子,人找到了!活着!”
囚室裏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。
良久,角落裏的黑暗才動了動。
一道颀長的身影從陰影裏緩緩剝離出來,走到了從門縫斜照進來的微光裏……
自從那晚吐血暈倒,裴時序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。
夢裏的他回到了靖北侯府抄家那晚。
之後下诏獄、被刑訊、痛到極致時,顧明燭來了。
但她醫術有限,慌裏慌張的靠江徹拿來的草藥勉強吊住了他的命。
他的傷情在诏獄裏反反複複,傷口潰爛了又結痂,結痂了又崩開,像是永遠好不了。
臨行前那場放奴,他也夢見了。
顧明燭沒走。她說,雖說爬床是着了惡人的道,但既然已經有了肌膚之親,那便是命,無論生死,她都跟着。
出發那天,他幾乎路都走不了,全靠趙岳和平安一左一右地攙着。
然後沈撫風來了,看中了年幼的棠雪,當街強搶進馬車。
繼母蘇念晚瘋了一般撲上去想搶回棠雪。沈撫風縱馬踩斷了她的肋骨,她倒在血泊裏身體不停的抽搐,血流了一地,很快就沒了聲息。
之後沈寂到了,不知跟沈撫風說了些什麽,棠雪竟然被放了回來。
從那天開始,裴氏一族每往前走一城,付出的都是幾條人命。
從上京到崖山,流放隊伍經歷了大旱、洪水、塌方、海難,旁/支的人在路上折了七成。
主支也只剩下他、棠雪、月華和月晖。
以及給他當了良妾的顧明燭。
夢裏的顧明燭,她整個人是那麽的……模糊,他甚至不記得她有沒有過情緒,只記得她喜歡采藥。跟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極小,眼神總是怯怯的。
他給了她一個名分。
到達崖山後,前幾個月日子過得比路上還要苦。江徹返京時留下二兩銀子,是裴家當時全部的財産。
而他找不到什麽謀生的路子,靠着在碼頭幫人拖漁網賺幾個銅板。
好在顧明燭的醫術逐漸在提升,雖談不上高明,但在漁村治些頭疼腦熱也是能換回些油米的。
再就是月華幫人漿洗衣服、繡帕子。月晖小小年紀也懂得拾柴、去魚市撿人家不要的小魚小蝦回來貼補夥食。
苦捱了兩個月,整個大胤都以為戰死在沙場的父親悄悄到了崖山。
原來那具屍骨是父親安排的“死遁”。
當年,父親恨透了猜忌打壓功臣的先帝,開始偷偷在靖北囤兵。
可功虧一篑,剛剛登基的年輕皇帝也不知怎麽查到了父親向番邦走私鐵器、囤兵囤銀囤糧的線索。
父親提前得知了這個消息,慌亂之下提前死遁。
年輕皇帝是個聰明的,他不相信靖北侯會死得如此悄無聲息。于是找借口抄了裴家想逼父親現身。
可流放路長達半年,父親都沒有出現,因為他覺得“大業”更為重要。
如今父親終于來了崖山,最主要的原因是開海走私,以及囤兵。
崖山這地方,放在輿圖上不過是大胤東南的一個花生。
但兩山夾一海,一門鎖萬船。它扼守崖門水道,遠離京城視線,朝廷的監察禦史也很少涉足此地,是訓練私兵、積蓄力量的最佳之處。
可父親能想到的事情,年輕皇帝也想到了。
沈寂盯了裴家一路,當然也不會放過崖山,更何況他還要兼顧開海的任務。
一晃三年過去,崖門水道烽煙驟起。
裴家蓄養多年的私兵全數出戰,跟朝廷水師死戰。
天下皆以為裴家必敗。
畢竟以一隅敵一國,無異于蚍蜉撼樹。
可是戰端一開,局勢驚得滿朝嘩然。裴家的底牌并不是見不得光的私兵。
水天交接之處,百艘懸挂着異域旗幟的鬥艦破霧而出,是父親花了三年時間向海外番邦借來的刀,是裴家埋在海裏的拒馬。
浪高千尺,血染崖門。
那一戰是關乎大胤半壁江山、跟裴家全族存亡之局。
裴家贏了。
沈寂的主帥艦被無數枚霹靂火彈擊中,他自刎于碧波之上,以身殉職。
接下來,裴家軍借着番邦提供的援助一路北上,直搗上京,攻入皇城。
父親,終于坐上了那個最高的位置。
可那位置太硬,太冷。父親只坐了五年,便在日夜不安的驚悸中撒手人寰。
然後,那個位置給了他。
他自問自己算是個好皇帝的,沒有像父親那樣沉迷于殺戮與威懾,也沒有縱容貪腐蛀空國基。
他修漕運,減賦稅,可仍舊被無數的百姓唾罵。
因為崖門海戰,裴家給番邦的報酬是半壁海域。
他的後宮只有三人。
皇後是太子生母,出身名門。貴妃是番邦送來的公主。
最後一位是顧明燭,明妃。
他給了她一個妃位。
宮裏的太監、宮女們都清楚,皇上對這位明妃娘娘談不上寵,更非愛。
與其說是立妃,不如說是養着。以感念當年流放路上顧氏一路相伴的舊情。
他以為顧氏也是明白這點的,甚至感恩這點的。
可她在明妃的位子上只熬了一年。
油盡燈枯那晚,裴時序去瞧她。
她說,她後悔。
後悔綁定了裴家的“青鸾車”,所以才被綁了一輩子。
她說,她以為自己只不過是護了一個男人,一個雖落魄卻有了肌膚之親的夫君。萬萬沒想到,她護住的竟是賣了半個大胤的賊,是颠覆社稷的禍根。
青鸾車?
裴家什麽時候有青鸾車?
他想:她應該是燒糊塗了,在說胡話。
可她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青鸾玉佩。
那是流放前,在诏獄的時候周嬷嬷給她的,但她當時并不知道這玉佩的重要性。卻沒想到收下之後被污蔑是跟大公子的定情物、是通房禮。
她沒辦法,只能跟裴家一路同行。
他想:原來如此,原來連顧氏的心裏都不曾有他,原來當初顧氏踏上流放路也是不情願的。
她把玉佩交還到了他手上,玉佩上有一絲血紋,“那血是我的,不小心沾上了上去,于是那輛青鸾車就出現了,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得見。”
她望着帳頂,望向某個他看不見的所在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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